第(1/3)页 第二日,卯时三刻。 天光尚未大亮,窗外已透进朦胧的灰白。 赵清雪是被一阵细微的、如同遥远江涛般的声音唤醒的。 那声音很轻,起初她以为是梦。 可当她缓缓睁开眼睛,那声音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……温暖。 她微微动了动,身体陷入一片柔软的、带着陌生气息的织物中。 是那件月白色的长袍。 它依旧裹在她身上,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的肌肤,像一层温暖的茧。 赵清雪怔怔地躺了片刻,目光落在头顶陌生的承尘上。 脑海中,一片空白。 然后,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—— 醉仙居。 被吊在横梁下。 红姐的手,被齐根切断。 鲜血狂喷。 断手在地上抽搐。 还有—— 秦牧将这件长袍披在她身上,轻声说:“今夜,就这样吧。” 赵清雪缓缓坐起身。 月白色的长袍从肩头滑落,露出里面破烂的衣裙。 那些被撕碎的布料勉强蔽体,裂口处露出的肌肤上,还残留着昨晚被折磨的痕迹。 手腕上的勒痕,肩关节处的淤青,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。 她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。 指尖触到那微微肿胀的肌肤,传来隐隐的刺痛。 不是梦。 都是真的。 赵清雪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。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布料,那触感温润如玉,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、淡淡的龙涎香气。 昨夜,她就在这件长袍里,睡了一整夜。 安稳。 舒适。 没有噩梦。 没有惊醒。 甚至没有翻身。 就那样蜷缩着,从昨夜睡到了今早。 这个认知,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,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。 登基五年,她几乎夜夜批阅奏折到深夜,累了就在御案上趴一会儿,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“睡眠”。 后来开始布局谋划,更是夜不能寐,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。 可昨夜—— 在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的长袍里。 在那个刚刚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男人的“恩赐”里。 她睡得无比安稳。 赵清雪闭上眼。 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 她这是在做什么? 感谢他? 感激他给的一夜安稳? 不。 不。 她猛地睁开眼。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那片刻的恍惚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 她不能动摇。 绝对不能。 昨夜的一切,都是他的手段。 那件长袍,那句话,那个安稳的觉—— 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。 为的就是让她产生这种荒谬的感激,这种可笑的动摇。 她若当真了,就正中他的下怀。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。 将那些复杂的情绪,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。 她缓缓站起身。 月白色的长袍从她身上滑落,堆在榻上。 她低头看着那件长袍,看着那柔软的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 犹豫了一瞬。 然后,她弯腰,将那件长袍拾起。 轻轻叠好。 放在榻边。 动作很慢,很轻。 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 然后,她转过身,面向那扇紧闭的门。 她知道,他很快就会来。 果然。 片刻后,脚步声在门外响起。 很轻,很稳。 然后是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。 晨光从门口涌入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 秦牧站在门口,背对着光。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长袍,衣襟袖口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,腰间的玉带系得松松垮垮,衬得整个人更加慵懒随性。 长发依旧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散落额前,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 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落在赵清雪身上。 落在那张依旧微微红肿、却已不再苍白的脸上。 落在那一身破烂衣裙、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上。 落在榻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长袍上。 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 “醒了?”他开口。 声音慵懒,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沙哑。 赵清雪没有说话。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,没有感激,没有愤怒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 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平静的沉默。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,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