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青玄宗的弟子们鱼贯退出洞窟,脚步声在阶梯上渐渐远去。清虚道人最后看了一眼洞窟深处并肩而立的三人,拂尘轻挥,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在阶梯入口处亮起——那是隔音禁制,也是一炷香的时间标记。 当光幕完全闭合,洞窟彻底安静下来。 穹顶的玉石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白光,照亮石台、照亮散落的骸骨灰尘、照亮三个相对无言的人。空气里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,像时间的碎屑。 苏砚站在原地,背脊挺得笔直,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。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浅浅的白痕,又慢慢恢复血色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沉甸甸的滞涩。 他从未想过分别。 从破庙里遇见周牧之,到黑水泽救下林晚舟,再到与慕容清歌同行,这一路颠沛流离,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。可奇怪的是,他从未觉得孤独——哪怕浑身是伤躺在沼泽浮岛上,哪怕魂魄撕裂痛得眼前发黑,只要回头看见那张清冷的脸,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看见那个拄着枯枝咬牙跟上的少年,他就觉得……还能再撑一会儿。 可现在,撑到头了。 “一炷香……”林晚舟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有些发颤,“怎么过得这么快。” 他拄着枯枝,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台边坐下,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左腿。裤管卷起,露出的小腿还略显消瘦,但皮肤完好,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隐可见。他小心翼翼地屈伸膝盖,关节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——那是新续的经脉在适应。 “苏砚。”林晚舟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,却硬扯出一个笑,“你说青玄宗的饭……好吃吗?” 苏砚愣了一下。 “我听说大宗门里,外门弟子每天都能吃上白米饭,还有肉。”林晚舟继续说,声音越说越轻,“你去了以后,记得帮我尝尝……要是好吃,以后我去找你,你得请我吃一顿。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可苏砚听出了话里的意思——以后。还有以后。我们还会再见。 “好。”苏砚用力点头,“我一定请你吃最好的。” 林晚舟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可眼泪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。他慌忙用袖子去擦,越擦越多,最后索性把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 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舍不得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从小到大,除了奶奶,没人对我这么好过。你教我走路,慕容姑娘救我命……我、我还没报答你们呢……” 苏砚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动作有些笨拙,却足够用力。 “不用报答。”苏砚说,“你喊我一声苏砚,我应了。这就够了。” 林晚舟抬起头,眼睛红肿,却用力点了点头。 慕容清歌一直站在石台另一侧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她的目光落在苏砚拍着林晚舟肩膀的那只手上——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,手背上还有几道未愈的划痕,可此刻的动作却异常温柔。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少年时的样子。 在浓雾笼罩的黑水泽,他浑身是血,肋骨断了三根,却还挡在那个即将自爆的血煞宗门人面前,说“我师父,不会跪”。那时她只觉得这是个不要命的疯子,可又隐隐觉得……这疯子眼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。 那种在绝境里也要站着的东西。 后来她才知道,那东西叫做“脊梁”。 “慕容姑娘。” 苏砚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。他已经站起身,走到了她面前,距离三步——一个不远不近,恰好看清彼此眼睛的距离。 “嗯。”慕容清歌应了一声,声音依旧清冷,可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 “谢谢你。”苏砚看着她,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,“谢谢你救了我两次,谢谢你救晚舟,谢谢你……愿意跟我走这一路。” 慕容清歌沉默片刻,然后微微摇头。 “不必谢我。”她说,“我救你,最初只是为了研究你体内的调和之光。带你走,也是因为慕容家需要观察文道传人。这一切……都是交易。” 她说得平静,像在陈述事实。可苏砚却看见,她说完这话时,睫毛微微垂了下去,遮住了琥珀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什么。 “我知道。”苏砚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却异常坦然,“可对我来说,这就是恩情。恩情就要还——这是我爹教我的规矩。” 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——那是他一直贴身藏着的旧布袋,里面装着三个铜板、周牧之给的药瓶,还有那枚赤心石戒指。他把戒指拿出来,握在掌心看了看,然后递向慕容清歌。 “这个给你。” 慕容清歌一怔:“这是……” “赤心石戒指,黑水泽里找到的。”苏砚说,“我能感觉到,它和你身上的气息很契合。而且……它应该对你修炼魂力有帮助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