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该给粉壳蜗牛寄土了。”周胜找出个陶罐,往里面装石沟村的黑土,又拌了把芝麻粉。石诺在罐口系了根红绳:“写上‘每埋一勺土,就往壳上贴片樱花’,它肯定高兴。”封口时,周胜忽然想起那只蜗牛壳上的樱花粉——其实不是掉了,是被塞纳河的风吹成了更细的粉,飘在河面上,像给河水撒了把碎糖。 邮差来取包裹时,带来个消息:非洲小姑娘的驼铃线长出了淡紫色的花,花瓣边缘沾着芝麻粒。“她每天都对着花喊‘石沟村’,”邮差挠着头笑,“说喊的时候,花就会晃一下,像在答应。”周胜摸着“时区轴”上发烫的非洲齿轮,忽然觉得这轴转的不是齿轮,是把全世界的念想都串在了一起,转着转着,就长出了花。 入夜时,“世界香园”的灯亮了,十二盏琉璃灯照着不同时区的香料堆。周胜往每个齿轮下都埋了颗石沟村的麦粒,麦粒上用红漆写着“安”字。石诺不解:“埋麦粒干嘛?”“等它们发芽,”周胜望着轴上交错的线,“就知道不管转多远,根都在石沟村的土里呢。” 齿轮还在转,线还在缠,法国蜗牛的薰衣草花瓣在轴上轻轻晃,非洲的驼铃声顺着线飘过来,日本锦囊里的芝麻粉透出淡淡的香。周胜坐在香园边,听着轴身“咔嗒咔嗒”的响,像在数着全世界的心跳——每一声,都和石沟村的鸡鸣、油坊的碾子声、线树的开花声,悄悄应和着。 天刚蒙蒙亮,石诺就举着个铜盆冲进香园:“周胜哥!你看这是什么!”盆里盛着些带露水的草叶,叶片上沾着细小的金粉,“是线树的影子落在草上了,居然结成了粉!”周胜凑近一看,金粉簌簌往下掉,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,仔细闻还有股芝麻香。 “这是‘影粉’,”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老话,“线树的影子最念家,走再远也会把石沟村的味捎回来。”正说着,俄罗斯齿轮突然“咯噔”顿了下,松针线绷得笔直——贝加尔湖的冰融水顺着线淌下来,在地面积成个小水洼,水里浮着片松针,针尾竟沾着颗芝麻籽。 “是老太太的暖炉线通了!”石诺跳起来,水洼里的芝麻籽转了个圈,慢慢沉到水底,长出根细如发丝的芽。周胜赶紧往水洼边撒了把土:“别让它渴着,石沟村的土能养它。”芽尖顶着土粒往上冒,竟在水面映出个小小的线树影,影里能看见石沟村的油坊,坊里的碾子正转着,碾出金黄的油。 上午,巴西的咖啡商带着新烘的豆来换“影粉”:“我家姑娘说,用这粉拌咖啡,能喝出家乡的炊烟味。”周胜舀了勺影粉递过去,商队的伙计们盯着粉里游动的光粒啧啧称奇——那光粒分明是石沟村的阳光,在粉里打着旋,像群不肯安分的小鱼。 交换时,咖啡商忽然指着“时区轴”惊呼:“你们看!巴西齿轮上的咖啡线,正往俄罗斯齿轮爬呢!”众人望去,果然见深褐的咖啡线缠着松针线往上绕,绕到半程,线尾的咖啡果突然裂开,淌出的汁珠落在冰融水洼里,竟泡出朵小小的花——花瓣是咖啡的褐,花心是松针的绿,花茎上还沾着颗芝麻籽。 “这叫‘跨时区花’,”周胜数着花瓣,“一瓣是巴西的热,一瓣是俄罗斯的凉,凑在一起才好看。”石诺赶紧找了个玻璃瓶,小心翼翼把花养进去,瓶身上贴了张纸条:“第217天,咖啡爱上了冰。” 午后的雨来得急,豆大的雨点砸在香园的琉璃灯上,溅出圈圈光晕。周胜正往非洲齿轮上盖防雨布,忽然听见轴身发出奇怪的嗡鸣——像是无数根线在共振。他掀开布一看,所有时区的线都在剧烈晃动,法国齿轮上的薰衣草花瓣被震得飞起,竟和非洲齿轮的驼铃线缠在了一起。 “是‘线震’!”石诺抱着头躲到桌下,“二丫姐说过,线缠得太密就会这样,像石沟村的线树被雷劈时,所有枝桠都会抖。”周胜却盯着缠成一团的线笑:“别怕,它们在认亲呢。”果然,混乱中,巴西的咖啡线勾住了日本的樱花线,印度的咖喱线缠住了俄罗斯的冰融线,最妙的是法国的薰衣草线,竟穿过层层缠绕,精准地粘住了非洲驼铃线的铃铛——铃响了,清清脆脆的,像道命令,所有线立刻安静下来,乖乖顺着铃铛声重新排列,在轴上织出片网,网上还沾着各色的香料粉,像缀了把星星。 雨停时,邮差踩着水洼进来,手里举着个湿透的信封:“粉壳蜗牛寄的,说在塞纳河捡到片线树的叶子,上面有石沟村的字。”周胜拆开信封,叶子上用金线绣着“等我”,金线里混着芝麻粉,在阳光下闪着暖光。石诺把叶子贴在“时区轴”的法国齿轮上,刚贴上,轴就轻轻转了半圈——像是在点头答应。 傍晚整理线团时,周胜发现每根线的末端都多了个小结,结里裹着不同的土:巴西的红土、俄罗斯的黑土、非洲的沙土……他把这些小结一个个解开,混进石沟村的黑土里,装在十二个陶罐里,摆在“时区轴”旁。“这叫‘万土罐’,”他对石诺说,“等春天种下,就能长出带着全世界味道的线树了。” 石诺数着陶罐笑:“到时候花开了,是不是每个花瓣都有不同的香?”周胜望着窗外的晚霞,晚霞里仿佛已飘来混合着咖啡、松针、咖喱和芝麻的香气,他点点头,没说话——心里却清楚,那花香里,最浓的一定是石沟村的土味,像奶奶纳鞋底时,线穿过布面的踏实气,像爷爷往油坊的油缸里添新油,油花溅在围裙上的温吞气,像石沟村的日子,慢是慢了点,却每个褶子里都藏着暖。 齿轮还在转,线还在缠,雨洗过的“世界香园”里,十二盏琉璃灯重新亮起,照着陶罐里的万土,照着轴上的跨时区花,照着那些写满牵挂的线。周胜往每个齿轮缝里塞了粒新收的芝麻,听着轴身发出满足的“咔嗒”声,忽然觉得这“时区轴”哪是什么机器,分明是棵长在石沟村的树,根扎在老家的土里,枝叶却伸到了全世界,每片叶子上,都挂着个小小的、亮闪闪的念想。 第(3/3)页